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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2年3月12日人民日报 第8版

第8版()
专栏:

文明小议
萧乾
一、煞风景
你能设想在秦始皇陵兵马俑中间架起一尊迫击炮,或在周铜汉瓦旁边摆上一台录音机吗?然而这样的事正在天坛发生。在巍峨辉煌的祈年殿前面那气派万千的方场中央,距离白玉栏杆数米处,近来一直停放着一辆桔黄色的小轿车。车身油漆剥落,车窗也已破,是用马粪纸堵着。据说放在那里的用途是:供游人站在车旁,以高峻雄浑的古建筑为背景,拍时髦照片!
看来文物名胜的保护,不仅仅是个禁止游人在墙上留名题字的问题。
二、“后无来者”
我最怕那种有弹簧的活动门。星期天早餐时刻,我站在附近有这种活动门的小饭馆作了一次“公德调查”。在七八分钟内,进出了20来位顾客。大部分是把门推开,人进去后,任那扇门往后绷去,好象后边并无来者。有时里外同时对推,相持不让,最后总是弱者退了下来。一个运动员打扮的小伙子把门推到极限,门猛地绷回来。幸好后边是个中年人,他挨了一下打,也随口骂了声难听的。一个抱娃娃的妇女走上台阶,我替她捏把汗。看来她很有经验:她倒退着进门,娃娃没撞着,她背上可狠狠地挨了一下。只有一位七十开外的老婆婆,当她看见里头走出个小姑娘,手里托着同她年龄很不相称的那么一大叠油饼时,就主动替她拉开门,一面轻声宽慰她说:“姑娘,放心,我等你。”
星期天早晨如此,平时赶着上班,就不堪设想了!
三、圈套和陷阱
公园里或人行道旁,只要是兴建过土木的地方,就常有一截截一二尺长的“钢骨”弯弯地露出地面,活象套狼用的那种圈圈。有时看到拔掉旧树后未填的深坑,或敞着口(铁盖撂在一旁)的水表井,很象猎虎挖的那种陷阱。
我想,最起码也是最重要的“文明”应该是保障市民(包括老弱病残)生活得安全。


第8版()
专栏:

小狗之死
颜开
福建省晋江县县直机关有个大院,院内有六、七个单位,数十名干部办公,一座三层楼房内,还设有专供华侨和国内侨眷住宿的服务社。这个归“侨联”管辖的大院里,有一口水井,井边摞放着一堆木头。一天,不知从哪儿跑来一只小狗,顺着排水沟钻进木头堆里,越钻越深,竟夹在木头缝里,转身不得,再也出不来了。这只又惊又饿的小狗整日价嚎叫,尤其夜深人静时,那凄厉的叫声吵得四邻不安。
小狗的不幸遭遇,成了大院里人们共同的话题。许多人认为,消除来自小狗的“噪音”乃是当务之急。经过一番讨论,认为唯一的办法是搬开木头,释放小狗。大家都肯定这是一个好办法,可是谁来干呢?谁也没有动手去搬木头。小狗在木头堆里继续发出绝望的惨叫,从强有力的抗议到凄惋可怜的哭诉,整整呼喊了七天七夜,叫声才逐渐转弱乃至消失,大院也就恢复了往日的宁静。
过了几天,有人在井台打水时嗅到木头堆里发出了一股呛人的臭味,人们这才重新记起那已被遗忘多时的小狗,时值炎夏,臭气浓烈,确实有碍卫生。有位团县委的同志为大家身体健康计,写了一封未署名的人民来信,寄给院外的卫生局,请求出面干预,帮助消除小狗尸臭污染。卫生局与团县委相距一百多米。该局接到来信,感到大院乃“侨联”所属,而卫生局怎能管“侨联”?既然非其所属单位之事,签了转办单转给县政府办公室。该办干事不敢擅自作主,转呈分管机关工作的某副县长阅处定夺。该副县长指出这是“踢皮球”,写了批示,原信退回卫生局。如此文来函往,辗转折腾了二十多天。
卫生局重新接到那封人民来信,看到上面已有领导的批示,立即打电话通知堆放木头的单位,要他们同环卫处联系解决。事有凑巧,环卫处的同志正好要到这座大院喷药灭蚊。于是,经过象模象样的现场勘察,想出了一条既省工又省钱的办法,用敌敌畏、六六六等农药合剂在周围一喷便完事大吉。
随着时光的流逝,大院内小狗事件在人们的记忆里也渐渐淡薄了。只是最近整顿机关作风,提出改变涣散软弱状态,大家才又想起它,议论起它来了。小狗的骨骸至今仍埋于木材堆中,将来会成为证明当今办事效率的一件历史文物,岂非笑柄一桩?“侨联”又找到卫生局要求拨款二十元,雇用人员搬开木材,终于使小狗之魂安息于天国。
那些成天把“为人民服务”竖于大院影壁和挂在口头的人,为什么搬动三十六根木头竟如此之艰难呢?人们在苦笑之后,或许会问:
仅仅责怪那些当事者的精神状态不佳,这——够吗?那么问题何在呢?
(选自1982年2月21日《中国青年报》)


第8版()
专栏:答读者问

书法学习的起步
舒同
问:怎样练习书法,第一步从那里做起?
答:首先要弄清什么叫书法,中国书法是指毛笔书写汉字的艺术手法,包括执笔、运笔、用笔、结构、间架、行次、章法等。书法家手里的笔,有如绣花姑娘手里的绣花针,不能以别的工具随意取代。现在,有些人别出心裁,标新立异,不用毛笔,用木笔;不用软笔,用硬笔;有的甚至以手指、脚指代替毛笔。初练书法的同志不能搞这个歪门邪道,要坚持用毛笔。
谈到练习书法,我觉得至少包括两个方面:一是学技巧,二是练毅力。从技巧上说,有书法技巧,也有书体技巧。书法技巧,如执笔要指实掌虚,运笔要“腕运”自如,用笔要中锋铺毫,点画要圆满周到,结构要横直相安,意思呼应,分布要错综变化,疏密得宜,全章贯气等;书体技巧,有楷、行、隶、篆、草及行楷、行草的书写艺术等。无论那个方面,都必须认真学习,逐步摸索掌握规律,切不可偏废。同时,又要抓住重点。书法技巧应以掌握执笔、运笔、用笔、结构四个基本法则为重点;书体技巧应以楷书和行楷技巧为重点,反复练习。从练毅力上说,我认为它比学技巧更为重要。因为练习书法常常被人看成轻而易举的事,没有磨练毅力的精神准备;学习一段,成效不大,往往“见异思迁”,半途而废;也有一些人凭好奇心学书法,“一曝十寒”,高兴时写得很多,兴趣减退时就扔在一边,等等。凡此种种,都说明练习书法不仅是个技巧问题,至关重要的是毅力的问题,也就是能不能自觉磨练、持之以恒的问题。“墨海无涯苦作舟”。我们这些在墨海里游了半个多世纪的人,可以说每一步都是在艰苦环境里自觉磨练过来的。幼时,家境贫寒,连支毛笔都买不起。我就用黄麻丝扎成笔尖,套在竹管里当毛笔用;没有墨水,就用黄果、红朱水和废染料代替,先写黄色,后写红的,最后写黑,硬是把一张马粪纸写得面目全非。后来参加了革命,天天行军打仗,几乎没有写字时间。但我也没有轻易放弃短暂的学习机会。长征路上,我坚持在马背上写字。每到一地,写标语、口号也成了我学习书法的机会。我今年76岁,已是“风烛残年”了,平均每天还是坚持写个把小时的字。这对我的身体很有好处。经常写字,气血畅通,精力旺盛,疾病也少。我想,这与毅力锻炼是有密切联系的。
最后,谈谈书法学习的起步问题。总的可以概括为12个字:“先摹后临,楷书起步,循序渐进”。就是选好字帖,亦步亦趋地把帖字摹下来,并在反复练习中掌握帖字的间架、结构之后,再行“临帖”。可以对帖临字,也可以背帖临字。作为初学,一定要从楷书入手,打好基础,切忌“走捷径”,搞“飞越式”。有些人楷书没有学好,就学篆、学草,企图侥幸取胜,那是办不到的。这方面,有必要学一学古人严谨的治学态度,学好第一步,学精每一步。


第8版()
专栏:

水乡二首
黑龙江绥化农场 苏冬

这里的水最多,
溢出甜美的梦境,
湿了绣花枕。
这里的水最清,
一瞥能见到心——
啊!象这里水中日月,
更显亲近,更显温存……

这棵树象龙,想驾云腾空?
这棵树象凤,思百鸟争鸣?
我们望着这棵树,象望子成龙,
我们望着这棵树,象望女成凤。
一个号召震响大地,
绿化祖国,到处飞龙舞凤!
到那百鸟争鸣时,
祖国啊,该有更多的笑容……


第8版()
专栏:群言录

拆墙与读书
苏晨
星期六下午参加机关的劳动,我和同志们被指派去拆除饭堂后面一堵没有用的危墙。
我是排在龙身位置的,全部劳动只有两个动作,不大费什么力,于是干来干去,我脑瓜儿里就有了一种想头。
我是想,世间的事物,存在于时间和空间里。明天变成今天,今天变成昨天,接着又一天一天过去……光是已往的人类文明史,也有几千年了。包括天体史在内的整个儿历史的过去和未来,又都是或可能是怎样的呢?地球之与我们,是那样的庞然无涯!可是在整个星际,比起来它就只不过又是一颗小颗粒了。人生一世,在时间里生活那么几十年,在地球上占那么一丁点儿位置,若想认真地把精神生活和物质生活都过得更有意义和更丰盛一些,那还非得广泛地与历史和世界打足够的交道不可。
于是我便又进而想到,在我们的生活中,人们处于对历史和世界茫然无知或所知甚少的时候,不也就好比四面都给高墙围着么,虽然头顶上也能透下一些微光,但是那太可怜了!而积极地从事各种有益有效的奋斗和学习,在某种意义上,也正好可比作拆除砌在自己四周的高墙。那样说来,读好一本书,不也可以比作扳下一块砖头么?一块砖头一块砖头地拆呵,拆呵,把四周的高墙越拆得彻底,人们心灵的窗子开得越敞亮。一个人,生活在世上,能高瞻远瞩,心明眼亮,又具有丰富的学识或高超的技艺,那也才能于人,于己,于社会,于历史,都生活得更有意义或更丰富一些。
由于我国近代史上的落后,砌在我们民族周围的历史的高墙,本来就够高够厚的了。我们早就需要百倍努力地向各方面学习一切有益有效的东西了。可是在十年动乱期间,林彪、“四人帮”却偏偏大刮所谓读书会越读越蠢、越读越反动的祸国殃民之风。
现在怎么办?我们当然只能是更加倍坚决勇敢地拆墙不止,奋发苦学!古希腊的哲人苏格拉底说过:“好书往往能象助产士那样,帮助我们从脑海深处昏暗沉静的角落,取出卷缩如胎儿的事物,让它辉耀于阳光之下。”我们生活着,奋斗着,不断用有益有效的实践来充实着自己。但是若使这些初步的东西长成为足以辉耀于阳光之下的东西,确实是少不得读书这个“助产士”的。
一时我还记起了美国大诗人惠特曼的一种说法,他说:“读书是一种最崇高意义上的锻炼,也象体操家一样,需要一再地奋斗。……如果读书是在半睡眠状态下进行,它是不会给你什么的。这也就是说,我们还必须在巨大的振奋中去拆墙不止。谁也别怕卖力气,就象从事健全的体育运动可以使人得到肌体的爽适一样,勤奋地多读书、读好书,也必可以使人得到心灵的爽适……
我一面想着这些,一面不停地传来递去。大家从下午两点半钟劳动到五点钟,就把那堵危墙拆除干净了,附近也归整打扫得利利落落。


第8版()
专栏:

钢板
江苏淮安 王宝森
不埋怨经受淬火的痛苦,
欣喜着强度、硬度的提高,
在重锤下硬了骨、弯了腰,
驮着重载让列车奔跑。
强硬、坚韧是钢板的特性,
有多的折磨才有多的创造,
软骨病岂能南征北伐?
没有韧性,就没有百折不挠!
逾越重重险阻,
忍受沉重疲劳,
耗尽生命的力量
向着遥远的目标……


第8版()
专栏:

见利而思义
黄彦
国家图强,人民致富,是顺时应心的天大好事。不过,致富求利,必然受一定道德规范的制约。政治骗子只尚空谈政治,而不准言利,自然是荒诞的;但只为图利而不顾义,或者视“前途”为“有钱可图”,不讲道德,也是害莫大焉。
马克思主义从来主张政治同经济、物质同精神相结合。我们并不讳言物质、金钱,但同恩格斯揭露过的资本家“除了快快发财,他们不知道还有别的幸福”是有天壤之别的。因此,唯利是图、投机倒把、损公肥私、损人利己、贪污受贿、行窃走私等谋利手段,从来都是社会主义法律和道义所不容的。我们是义和利的统一论者。取义而忘利,革命建设和改善人民生活只是一句空话;见利而忘义,则是取不义之财,是“为富不仁”。利义之不可分,正如物质文明同精神文明之不可分。
古今中外,那些便便大亨、衮衮巨贾,都是拜金主义者,除给后人留下铜臭味,实无他物。而一切于历史有贡献的政治家、科学家、文学家,即便有巨额俸禄、奖金、遗产等有义之财,他们也从不沉湎于金钱享乐,而是以事业和人类大利为本。他们穷且愈坚,不坠青云之志,富而益俭,不失赤子之心,故尔能为后人留下极可观的精神财富。


第8版()
专栏:

“智囊团”
王晋军
政协副主席乌兰夫曾有个即席发言,他对许多年已古稀、白发苍苍的老人说:“我们政协人才济济,有经验丰富的老干部,有各行各业的专家,我们应该善于组织和发挥自己的力量,加强调查研究,开展各项活动,在实现今后经济建设的方针和任务中起到‘智囊团’的作用。”
据说,政协委员中许多人的履历轶闻,颇有传奇色彩。不过,我对此了解甚少。但有些东西则是非常清楚的,譬如,他们在长期的实际工作和具体实践中,各有建树,成就斐然;在前进的道路上,遇到过许多曲折,碰到过许多难关,受到过种种风暴的考验,因而,他们具有渊博的见识和丰富的经验。这些东西,比金子还要宝贵,是党和人民的财富。把他们称作“智囊团”,确实当之无愧。
我们正在进行前人没有作过的事业,前进路上有数不清的困难、障碍和阻力,还有一座座“堡垒”和“险峰”,但我们有坚强的统帅部——党中央,有一往无前、披荆斩棘的生力军,还有足智多谋的“军师”、“顾问”、“智囊团”,有力出力,有谋献计,各尽其能,同心协力,我们的前途是光明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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